王建华:建盏的“追光者”

人物名片:王建华,南平市建阳区建窑建盏协 […]

人物名片:王建华,南平市建阳区建窑建盏协会副会长、福州分会会长。

她,喝过最好的岩茶,也见过最美的建盏。

她因茶遇盏,又因茶“悟”盏。从一名茶艺师到建盏收藏家,王建华走的每一步都是与美同行——发现美,感悟美,守望美。

在她的工作室里,每一只建盏,哪怕是瓷片或残器,都会“说话”,无声诉说着宋人的风雅、智慧与匠心的温度。

她是建盏的“追光者”。

因茶遇盏:一场美的邂逅

王建华的工作室更像是一座微型博物馆。虽由住宅改造,里里外外却是“瓷里瓷气”:铺满细白石的露台,放着几只黏在匣钵的老盏和酱釉坛。室内更是别有洞天,茶桌、博古架、展柜,甚至地上都摆满了建盏及建窑系黑釉瓷,从瓷片标本到古今诸器,器型、釉色、纹路,不一而足。

建盏,正是为茶而生,是宋元时代点茶、斗茶的“神器”。蔡襄、苏轼、黄庭坚等名流大咖以及贵为天子的宋徽宗都曾为建盏站台打call,称得上宋代茶文化的现象级IP。纵是隔着千年的岁月,沉静的釉色,瑰丽的斑纹,依然闪烁着摄人心魄的美。

王建华就是被这样的美给深深震撼了。她与建盏,注定要邂逅。

她是土生土长的南平人,自幼濡染着茶香长大。1997 年,刚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王建华,找的第一份工作就跟茶相关。位于武夷山九曲溪畔第四曲的元代皇家御茶园,曾见证了武夷茶的最高光时刻。于是,当时的武夷山市委市政府决定在御茶园遗址上打造一个宣传推广武夷茶文化的茶艺馆,用于接待爱茶的海内嘉宾。身材、颜值全都在线,而且对茶有浓厚兴趣,王建华便成为馆里的第一批茶艺师。

“我是林治老师(著名茶文化学者)教的第一批学生,当年他刚下海,担任御茶园的总经理,带领我们学茶文化并打造全新的御茶园,王顺明(时任武夷山岩茶总公司总经理)给我们上审评课,王国兴(武夷岩茶制作技艺非遗传承人)、徐斌教我们武夷岩茶的制作工艺。”而且,武夷山茶叶科学研究所(以下简称“茶科所”)也在御茶园,所里“茗家”云集。王建华这班丫头片子,跟着专家们走遍了坑涧幽谷,还有幸连续两年参与了母树大红袍的采制。

王建华参与采制母树大红袍

习茶的过程,堪比魔鬼式训练:每天早上,学员们先绕着三姑度假区跑一大圈,然后顶着烈日拔草。下午上理论课,太阳刚落山,就在滚烫的水泥上排练舞蹈。晚饭后,稍事休息就开始背茶艺解说词或练习泡茶基本功。

凭着先天对茶的悟性,加上虚心好学,肯吃苦耐劳,28 岁就喜提国家一级评茶师,成为武夷山年轻一代品茶高手之一。林治老师将她比作名丛“观音竹”:虚心有节,且有济世情怀。

“那时武夷山交通还很闭塞,要去星村(镇)或市区,得去路边拦面的,拦不拦得到全凭运气。天一黑,山里乌漆嘛黑,静得都能听到心跳,基本没娱乐活动。”然而,她们的到来给茶科所带来了许多活力与欢笑,“尤其是茶季时,整座山都‘活’了!”

茶就像一把钥匙,悄然为王建华打开了一个广袤的艺术世界。因为爱茶,2006 年,她入职了“慈心园”。这家开发茶文旅的企业,她深入参与收购茶山、茶厂、武夷山遇林亭窑业,在她的努力下为企业申请了“福建省茶文化示范基地、福建省工业化旅游示范基地”两块金字招牌,并成功打造了国家3A 级旅游景区–遇林庄园。

公司还高薪聘请陶瓷专家刘唐慎担任技术总监,建盏烧制大师陈大鹏签约遇林窑业三年烧制建盏。

有专业的加持,王建华对建盏的审美感知从一开始就站在了高起点。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庄园柴窑里蓦然瞥见一道五彩斑斓的光:一枚釉色绀黑的瓷片,在光线下熠熠生辉。迷离惝恍中,她仿佛望见了千年前的冉冉窑火。

藏鉴之路:为“她”点亮一束光

的确,被光照亮的斑纹,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放大镜下,方寸瓷片,呈现的是一个奇谲瑰丽的世界:斑纹像细胞,错落有致,立体感很强。有的像浓墨重彩的油画,有的像意味深长的抽象画,有的像幽邃灿烂的星空……斑纹甚至可以被触摸,尤其是兔毫,温润的瓷面上有微微凸起,恰如是宋人所描绘的“玉毫条达”。

自从被建盏的美“暴击”后,她就跟魔怔了似的,下意识地去四处搜罗建盏。遇到心仪或是有代表性的瓷片,就“闭眼入”。“当时建盏的价值还没完全被发掘,较之其它窑口的陶瓷,建盏尤其是瓷片、残器,简直是‘白菜价’,有时都是一整筐搬回去。”

几年下来,她的藏品日丰。最初,这些藏品暂时寄放在武夷山朋友家中,后来用超市配送大卡车满满当当地装了一车运回福州。

“这是我收的第一片曜变纹标本,这是我收的第一片完整器……”她如数家珍。然而,这些展陈的藏品只是她藏品的“冰山一角”。

她几乎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呆在工作室,沉浸在自己的藏品世界里:冲洗、归类、量尺寸、拍照、做笔记。“标本用来学习研究。”她说,“我还挑出一些相对完整的残器来修复,用作喝茶,活起来,恢复它的本来功用。”

“只要给她一束光,她就璀璨无比!”她在自拍的静嘉堂美术馆藏曜变天目茶碗视频中深情地写道。2019 年5 月,传到日本、被奉为“国宝”的三只曜变建盏史无前例地在一周时间内重叠同期展出。得知展讯后,王建华兴奋不已,打飞的赴日开启一场说走就走的美学旅程。

王建华在静嘉堂文库美术馆仔细端详日本“国宝”——曜变天目盏

一周里,她辗转于三家展馆,只为一睹“国宝”的芳容。在静嘉堂文库美术馆,她再次经历了建盏那令人震撼的“光影美学”。“那天下暴雨,展厅光线暗淡,肉眼看到的曜变建盏是一团漆黑。而当雨停后,一束光透进来,曜变盏瞬间亮了,上面的斑纹绚烂无比。”她端详打量了很久,与盏相对,如晤古人。

在藤田美术馆,她更是不厌其烦地排了两次队,并冒险录下了珍贵的影像。“也许这件宝物,一辈子就只看这么一次。如果不留下记录,也就这么过去了。”

她还到国内外的博物馆找寻建盏的芳踪。她欣喜地发现,在美国,就连县一级的博物馆,都藏有建盏。“可见,宋代建盏的声名早就远播世界!”

王建华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喜遇建盏,欣喜之情宛如他乡遇故知

美物抵心:深悟无言之美

万盏过眼,大美抵心。

在她看来,美的事物,似乎无法用理性的数字来衡量。“美就是一种直观的感觉,大美无言。”她拿出珍藏的复刻版利休竹茶匙给我们欣赏。从选材、形制到各部分的比例,都达到了和谐的统一,令人赏心悦目。 “当年武野绍鸥一眼看到利休做的茶匙,就决心收他为徒。”

建盏亦是如此。“学做建盏并不难,而要让作品拥有打动人的美的力量,无疑是需要长年累月积淀的。”

她特别推崇陈大鹏的作品。这位建盏名家曾是1979 年宋代建窑兔毫釉复烧科研项目(由福建省轻工研究所、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和建阳瓷厂联合发起)核心成员之一。

“他做盏,是从‘童子功’练起的。从外观上看,可能大同小异。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陈大鹏以造型独特的鹧鸪斑撇口盏而著称,从盏心至口沿,有由厚到薄的渐变,而非均匀一致的厚。“建盏讲究‘压手感’,沉静端庄,点茶饮茶时给人很强的仪式感。如果单纯只是厚,就显得笨重。真正领悟建盏艺术精髓的匠人,制的盏即使再小,也会有压手感。”鹧鸪斑纹,也是从由小渐大,再收缩变小,浑然一体,层层叠叠,宛若孔雀开屏。

另外,束口、腰线、圈足、旋坯纹等细节的处理,亦深见功力。

长期与名家作品亲密接触,且阅盏无数,练就了王建华一双鉴藏的慧眼。

不论是完整器,还是瓷片,甚至是残次品,她都投之“美的审视”。她收藏的第一件完整器,竟是不入大部分藏家法眼的次品:盏面的釉水,在窑火中收缩龟裂,就像干旱的大地裂纹。

而一件毫不起眼的灯盏残器,也暗藏匠人的巧心与智慧:”双盏相叠,中有缝隙,可注水,更省油,名副其实的‘省油的灯’,称得上宋代的‘节能灯’。”

除了建盏,还有建窑系的其它窑口,如南平茶洋窑、福清东张窑、武夷山遇林亭窑等,勾勒出一张清晰的建窑黑釉瓷谱系。

传火承薪:我为建盏代言

“建盏的美,不能只是我一人‘独享’,要让更多的人发现并爱上。”王建华注意到,较之青花瓷、宋代“五大名窑”、宜兴紫砂壶等闻名遐迩的陶瓷,建盏还很“小众”,就连茶叶从业者都知之甚少。这促使王建华觉得,“有必要把建盏的美传递给更多的人”。

2011 年深圳大运会期间,她带领团队在大运村建立茶空间,举行为期一个月的宣传推介。同年底,她带着建盏参加悉尼茶博会。展会期间,带去的盏悉数售出,这给了她巨大的信心。

2016 年底,她又牵头成立了南平市建阳区建窑建盏协会福州分会,并2017 年元旦在三坊七巷雕刻艺术馆举办了为期一周的中国建窑建盏艺术作品展览。这是建盏文化首次面向福州百姓展出,让建盏走出展柜,走进普通人的生活。

在福州三坊七巷举办的中国建窑建盏艺术作品展览

她的工作室也成为建盏爱好者的交流基地。很多到过她工作室的同好,都感叹“就像走进了一座宝库”,可以呆一整天,还舍不得走。“当时纯粹喜欢而去收藏,没想到一不小心就变成全(建盏)行业藏品最多的。”

武夷学院授予王建华的工作室为教学实践基地(前排左起分别为武夷学院艺术学院院长陈铎、王建华、武夷学院党委书记何三宝、青年建盏匠人占福文)

传火承薪,生生不息。王建华还很注重培养奖掖年轻人。曾经一起共事的占福文,在长期陪伴陈大鹏的过程中“偷师学艺”,凭借过人的悟性,领悟“破解”了建盏的美学密码,并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她鼓励小占尝试用武夷山的泥土制作建盏,“就像龙井茶与虎跑泉、蒙顶茶与中泠泉一样,武夷岩茶用武夷山泉泡,用武夷山土做的盏来喝茶,将美进行到底。”

如今,她正计划将多年的收藏经验与研究结果结集成书,让更多的人系统地了解建盏文化。

在她眼中,建盏不仅仅是茶器,更是一条纽带,连接着过去与现在,传统与创新。“相对于泱泱千年的建盏来说,我只是匆匆过客,暂时的拥有者。但,曾经拥有,欣赏、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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